专业科普 | 从古到今谈“缂丝”

2018-07-21 20:51:41 admin
       缂丝又称刻丝,是中国丝绸艺术品中的精华,缂丝可考证的历史至少有两千多年:中国新疆楼兰古城汉代遗址中曾出土“中西(域)混合风格”缂丝毛织品。1972年在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中又发现了缂丝毛织物,其制作极为精美。
        关于缂丝的起源也有不同说法,相传缂丝由“织成锦”演变而来。中国古代字书《玉篇》释“缂,紩也,织纬也”。就是指缂丝工艺是通过织纬来表现色泽图案,是一种通经断纬的织造手法。

        宋代庄绰《鸡肋篇》以及明代张应文的《清秘藏》、曹昭的《格古要论》、高濂的《遵生八笺燕闲清赏》诸书均作“刻丝”,宋末元初周密的《齐东野语》与元末明初陶宗仪的《辍耕录》等书写为“克丝”,清代皇家著录宫廷书画的《石渠宝笈》和《秘殿珠林》中均记做“缂丝”。“缂”、“刻”、“克”、字虽不同但意均指“缂丝”工艺。缂丝能自由变换色彩,因而特别适宜制作书画作品。从唐到清,缂丝在各个历史时期都与同时代的绘画艺术具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一. 唐代:几何纹饰与实用类缂丝
        唐朝稳定的政治和繁荣的经济,又随着蚕桑技术的普及,全国丝绸产量大幅度提高,丝织技术发展迅速,这为缂丝技艺的产生与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


青海都兰出土缂丝织物 (唐)青海考古研究所藏
 
         此件缂丝以小形宝花为主题,宽5.5cm。经线为本色,其断纬处不仅根据色彩需要而缂断,而且在同一色区内也有缂断,纯粹是为了表现雕镂之效果,也显示出缂毛的风格在缂丝初期的应用。 
        唐代缂丝多为丝带等实用品,缂织技法主要受织成锦影响,缂织技法一般以平缂为主,花地之间的交接处尚有明显的缝隙。唐代缂丝的纹样题材一般以简单的几何形花纹为主,色彩主要是平涂的块面,还没有使用晕色匹配,故色彩层次不够丰富,但有的已使用金线作地纹,增强了装饰效果。唐代妇女服饰流行高腰裙,裙子上系以腰带以固定和装饰裙子,女子舞蹈服装也以腰带作为装饰。 缂丝在唐代中期已经比较常见,但因为目前已知均为宗教用品或生活用品。因此,唐代缂丝与绘画艺术的联系尚是起步。

婆罗钵文字锦 
 
二. 宋代:花鸟画与缂丝之繁荣 
       宋朝,缂丝技艺真正同绘画艺术结合,特别是宋代花鸟画紧密关联。缂丝与绘画结合,开创了以绘画为蓝本制作的纯艺术性作品,并迎来了缂丝艺术史上的辉煌时期。无论包首、装裱,还是缂丝艺术品山水、花鸟、人物等,已达到相当水平。那时“以河北定州所制最佳”,“以宣和时制作最盛。” 
        北宋时期,因皇家画院独钟“皇家宝贵”之风,工笔花鸟画在此期间得到很大发展,书画艺术空前繁荣,同时带动了装裱用缂丝的发展。随着缂丝技艺的不断提高,当时的缂丝艺人们开始尝试用缂丝表现书画,因为缂丝技艺不但保留着绘画的传统,又融入了缂丝艺人高超的技艺。宫廷收书画作品,并用高级丝织品进行装裱,缂丝是其中最珍贵的装裱材料,在众多花鸟画题材中,紫鸾鹊题材非常盛行。
缂丝紫鸾鹊谱图 局部 (北宋)
 
        此件缂丝一等紫鸾鹊谱亦曾作裱首,此块极可能是裁余的一块。其图案纹样则于规矩中见灵活:花鸟双双对称,奇数组成品字形,每一横排有鸟鹊三到四只,花枝作蔓状或四至七茎不等。每组图案由五横排花鸟组成,第一排中为鸿雁一对,两排鸾鹊分列;第二排鹦鹉居中,鸂鶒对持;第三排孔雀相对,左右黄鹄相伴;第四排鸾鹊再度出现,鸳鸯居于两侧;第五排鸠鸟位于两侧,锦鸡居于中部。其鸟均作展翅飞翔状,各具姿态,嘴衔瑞芝,犹存唐五代鸟衔花枝、绶带之遗风;花卉则以重楼子的牡丹、西番莲为主,配以荷花、海棠等花卉。 
       南宋时期,缂丝与书画艺术紧密结合。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的南移,使缂丝的产地也从北方扩展到了南方苏淞地区。从北宋末年开始,南方缂丝已从装饰、实用领域脱颖而出,并向欣赏性艺术品转化。以绘画为蓝本的观赏性缂丝大肆流行,他们的作品题材取材于院体绘画,根据不同物象选用丝线,灵活处理结构松紧以表现画面形状,将原作摹缂得惟妙惟肖,宛若天成,细节之精细有时更胜于原作。中国历史上的著名的艺术理论家宋徽宗赵佶对缂丝名家朱克柔极为推崇,在她的织品《碧桃蝶雀图》上亲笔题诗:“雀踏花枝出素纨,曾闻人说刻丝难。要知应是宣和物,莫作寻常黹绣看。”
 
缂丝《莲塘乳鸭图》局部 (南宋)
 
          高107.5厘米 宽108.8厘米 上海博物馆藏 系著名缂丝艺人朱克柔的作品,《莲塘乳鸭图》中红荷白鹭,翠鸟青石;荷花造型丰满,白色瓣尖染红,白鹭鸟神情精灵剔透,一雌一雄双鸭游哉悠哉,身旁伴一双儿女活泼纯真,可爱稚拙,整个画面生动温馨,色彩变化丰富。青石上缂制隶书小款“江东朱刚制,莲塘乳鸭图”,画面左下角有“克柔”朱红印一方。此作品幅式巨大,组织细密,丝丝缕缕皆匀称、分明,在现存的宋代缂丝传世作品中属上乘之作。 
        明代张应文在《清秘藏》中评价道:“宋人刻丝不论山水、人物、花鸟每痕剜断,所以生意浑成,不为机经擎制。”足见宋代缂丝艺术水平和成就之高。缂丝工艺与中国古代绘画艺术在这个时期完美结合,堪称中国古代缂丝艺术之巅峰,为后人称赞。
 
三. 元代:佛教文化与缂丝唐卡
       元代,缂丝艺术大量用于寺庙用品上和官员的官服上,并开始采用金彩,缂丝简练豪放,一反南宋细腻柔美之风,这对明清两代的缂丝艺术极有影响。又加之当时是信奉佛教的蒙古人统治中国,对金色的喜崇使织物内加金的作法成为风尚,且金彩又多盛行于与佛教有关的挂轴制作。如《纂组英华》记载元代缂丝作品释迦牟尼佛唐卡,其中释迦佛用十色金彩织出,异常精美。
大威德金刚缂丝唐卡(元) 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 
 
        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收藏的缂丝唐卡,是一幅以大威德金刚为本尊的曼陀罗,为密宗修行时供奉之画,在唐卡下部左右两侧各织有两位供养人,右侧第一人为元文宗,左邻为其兄明宗;左侧是他们的皇后,均作合十礼佛状,表情恭谨。其中以缂丝织成的文宗御容和明宗皇后御容,尺寸不大,但和台北故宫所藏《元代帝后像册》中的两人的肖像颇有相似之处。根据《元代画塑记》的记载,不少元代帝后像应出自人物画家“传神李肖岩”手笔,这幅缂丝上的御容或许也是按李肖岩的画稿织成的。
 
缂丝东方朔偷桃图轴 (元)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此图题材取自东方朔偷桃的典故。画面表现东方朔从仙界偷桃后疾走之状,人物的胡须和飘曳的衣裾,显出疾走的动态。东方朔手持偷摘的蟠桃,回首环顾,面露窃喜,其偷桃得手后的得意之情和担心被仙吏发现的微妙心理被刻画得惟妙惟肖。画面上方祥云缭绕中累累仙桃悬垂枝头,下方配以灵芝、水仙和竹石,以谐音寓意“芝仙祝寿”。画面钤“乾隆御览之宝”、“乾隆鉴赏”、“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和“秘殿珠林”印5方。 

四. 明代:御用缂丝的诞生 
       明代,朝廷力倡节俭,规定缂丝只许用作敕制和诰命,故缂丝产量甚少。明宫廷“御用监”下设“缂丝作”,以管理缂丝的生产。但宣德朝后,随着国力的富强,禁令渐弛,织造日多,并重新摹缂名人书画,“南匠北来效技呈能,制作之精不亚宣和”。 
 

缂丝瑶池集庆图轴 (明)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此图描绘了神话传说中西王母在西天瑶池庆寿的场景。9位仙女各捧寿礼,凤凰、仙鹤、天鹿、祥云、灵芝、青松、翠柏点缀其间,以强调吉庆祝寿的主题。此图轴宽两米有余,可以想见其织机之巨大,工程之浩繁,在历代缂丝作品中亦属鲜见。其织缂并未因画幅巨大而粗率逊色,反而愈显精妙繁复,行梭运丝巧于变幻,除常见的平缂、搭缂外,细部晕色采用长短戗、木梳戗以及华丽的凤尾戗,仙女鬓角用长短戗技法使发丝自然写实,衣纹用构缂技法突出了飘逸轻柔的感觉,瑶池的水波纹及五彩祥云用惯缂和“结”的技法使之更具立体效果。 
 
        明代缂丝最大的特点,一是御用缂丝,进献朝廷,制作皇帝的龙袍。北京十三陵地下宫殿出土的皇帝龙袍就是一例。二是把写实与装饰相结合,内容有山水、花鸟、人物和书法等,以小幅册页为主,富有装饰性;尤其缂织人物,前所未有,可称得上一大创举。
 
缂丝赵昌花卉图卷 (明)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这件缂丝作品以赵昌的画为粉本,运用齐缂、长短戗、木梳戗、凤尾戗、子母经和搭缂等技法缂织牡丹飞蝶、荷花、芙蓉翠鸟和雀梅4组写生花鸟。设色清丽典雅,清劲秀逸,多采用三晕色的配色方法,如荷叶正面用墨绿,叶脉用草绿,背面用黄绿,色度从深到浅逐层递减,过渡自然,表现出荷叶仰偃卷曲、柔媚秀雅的姿态和阴阳向背、光泽明暗的质感。飞蝶、栖鸟则捕捉其细部特征和灵动的神态予以精确的刻画,给人逼真酷肖的传神之感。卷首钤“乾隆御览之宝”、“石渠宝笈”、“御书房鉴藏玺”、“三希堂精鉴玺”、“宜子孙”、“嘉庆御览之宝”、“宣统御览之宝”。卷尾缂“赵昌制”款,缂“赵昌”和“玉川”二印,钤“乾隆鉴赏”、“宣统鉴赏”、“无逸斋精鉴玺”。
 
五. 清代:缂画合一与衰退 
        清代,缂丝艺术品均采用缂、绘相结合,别具一格,创作出一批精巧工细的作品,如缂丝艺术品《三星图》、《八仙庆寿图》等。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清代,采用诗文通篇缂于幅面的比比皆是,如《御制三星图》上截缂乾隆皇帝的“三星颂”和《岁朝图》,下截蓝色隶书乾隆御制岁朝诗,文字书法缂织精细,显示了名工巧匠的高超技艺。 
         到清乾隆时,缂丝被大量应用于各种花纹的服装及室内陈设用品,如挂屏、围屏、插屏、隔扇心、铺垫、帷幔、荷包、香囊、搭连、眼镜套、扇套、扇子、宫灯等等并大量摹缂历代名人书画,同时缂制巨幅佛像及宗教画,从此缂丝生产的数量之多是前所未有的。 
 
 
缂丝九阳消寒图轴 (清)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此图以缂丝加刺绣制成。其背景为缂丝,而主要人物、动物及树木等则是在缂丝上加绣。天空为宝蓝色,上有五彩瑞云。山坡草地之上,苍松绿树之间,3名男童与9只小羊正在嬉戏。9只小羊寓意“九阳消寒”,而3名童子属阳,取“三阳开泰”之意。画面钤“宜子孙”、“三希堂精鉴玺”、“嘉庆御览之宝”等印。图上方有乾隆皇帝御制诗一首:“九羊意寄九阳乎,因有消寒数九图。子半回春心可见,男三开泰义犹符。宋时创作真称巧,苏匠仿为了弗殊。漫说今人不如古,以云返朴欲惭吾。辛丑嘉平御题”。 
       然而,缂丝制品需求量的增加,伴随着使用笔绘来弥补缂丝技法不足的方法逐渐推广,画面着笔的增多已经变为滥用现象,甚至成为了缂丝生产过程中偷工减料以取巧的手段。时至晚清,随着国势衰弱,中国近代战乱不断,缂丝工业出现了濒临绝种的状态,缂丝粗劣之作充斥于市,有的缂丝作品仅仅将物象的花纹轮廓处进行缂织,其余仅以笔绘渲染,使缂丝艺术步入了江河日下的衰败之境。
 
六. 现代:缂丝的新生 
       现在,定州缂丝以“承继缂丝艺术,弘扬华夏文明”为己任,立志重新将缂丝工艺发扬光大,不仅有精美的仿古缂丝,而且研发出更加贴近生活的实用缂丝,如缂摆件、缂丝手包、缂丝扇子、缂丝服装等,“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缂丝摆件
  缂丝手包

缂丝扇子 



 
缂丝服装